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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木盆

(2011-06-05 19:38:3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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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俗话说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,滇南山村的人们总是长年生活在一种木质的氛围中,除了伐木盖房、砍柴煮饭外,便依托着树木的生长而制造出许许多多木质的农具和用具,比如各种大大小小的的木缸、木桶、木盆、木瓢、木勺、木碗......风里来雨里去的人们,木盆似乎距离人们最近、伴随也最多。清晨起床用木盆洗脸,晚上睡前用木盆洗脚、洗澡,白天用木盆洗衣、洗菜。每天与木盆亲切相伴,长年在搓搓洗洗的琐碎声中体味着一份贴身而温暖的感觉。

      在山村,家家户户都有用南方常见的杉树木材做成的几个或大或小的木盆,小的有洗脸盆、洗脚盆、洗菜盆,大的有洗衣盆、洗澡盆,还有装食物的木盆。木盆底部稍小而呈喇叭状,用十几块厚约一指多,宽有四指多而刨得光滑的木板组合而成。而在木板一块块的给合处用木钻钻两个眼,用竹钉穿入连接,让木板呈圆弧状相互支撑。木盆外沿用二道篾箍或铁丝紧紧地箍在底部和沿口处,让木板上下紧密牢固的结合。盆底也用竹钉将木板拼接,锯成圆形,由盆口向下滑进塞紧。木盆便成为人们不烂不漏和长久使用的实用盛具,以其最美的弧度呈现出朴拙而古雅的姿态。 

    木盆不仅方便适用,经济实惠,似乎融纳着很深的禅意,有如村人们宿命的站点,象诺亚方舟一样承载了生命的力量,联系着生命的始终。每个降生来到世上的孩子,都是在大木盆里洗了人生的第一个澡,以温热的水和洁净的布,将四肢上属于母亲的血水和体液被细心擦洗,让最初的啼哭出落成全新的面容。当村人们沐浴过阳光风雨、渡过艰辛苦难撒手人寰的时候,也是在大木盆中完成离开人间时超越了生理需要的最后一次洗浴,完成了村人们洗净尘世的污秽和罪孽,以洁净之身而进入那方圣洁的天国的美好愿望。

    山村洗脸的木盆,常常放置在厨房的门后。当山村里的鸡叫过三遍,天际有丝丝缕缕的霞光之后,勤快的人们就起床了,每家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土灶上煮一大锅洗脸水供全家人洗漱。几瓢热水倒进木盆,水太烫的话,再加入几瓢冷水,兑成不冷不热的温水,棒到脸上感觉是暖融融的,一夜的朦胧和困倦便一扫而光,给新的一天增添一种无言的勇气和快慰。如是新的木盆,还散发出一缕缕好闻的木质的清香,氤氲的热气令人爽心悦目,觉得很舒爽。而大人们还会同小孩共用一盆洗脸水,说是小孩子的洗脸水不脏,大人可以再用,不自觉中体现出村人们的节水意识和朴实风俗。

    成年累月劳动的人们,每天临睡前,总是习惯打来几瓢烫水倒入木盆中,坐在木凳或草墩上,把双脚泡入木盆的烫水中,在热气腾腾之中,慢慢觉得那水里的热流从脚底向上身升腾,所有的管管脉脉、筋筋胳胳逐渐暖和开来舒展开来。当水的温度稍降,再加些滚烫的开水,如此反复,一天的疲劳、寒气和脚气全消。那种舒服的感觉,脚下有如火烤着,上床睡觉也不觉出半点寒意,可美美地安静地进入毫无纷争的梦乡,等待又一个黎明的到来,再迈步去或耕种或收割。而当端午节的时候,母亲们会煮上满满一大木盆艾草水或香草水,让孩子们轮流泡澡,尽管艾草水或香草水对治皮肤病没多大的神奇疗效,但希望去污去邪的本质是真的,融容着母亲们渴盼儿女消病去灾健康快乐的美好心愿。

    大木盆常常用来泡洗全家老老少少的衣服、床单、鞋子和其他的需要清洗的东西,每次大木盆都是装得满满的。村里的姑娘媳妇们衣袖卷得高高的,坐在小木凳上,戴着围腰,弓着腰,低着头,使劲地在齿牙磨得有些平缓的木搓板上揉搓衣服,双肩不停前后耸动着,衣服在她们的手下旋转着跳跃着,有时汗水也会一滴一滴地滴进木盆里。搓揉完毕,再抬到村前的小河里漂洗或用洗衣棒捶捣,女人们集在一起或叽叽喳喳地说笑着,或家长里短的闲聊着,或相互泼溅着水花,欢笑声会在缓缓的水面上荡漾。而刚洗过的衣服挂到自家院里的绳索上,便飘荡成山村一道风情别致的风景。

    山村的人们最喜欢用这些木质的大盆来协助劳作和生产,尤其过大年的前后,家家户户都忙活着一年中最为重要的盛会和饮宴,木盆更是成了众多妇女们的最爱,大量的运用于浸糯米、泡粑粑、装豆腐、腌腊肉、剁咸菜、放年货……在木盆通常浅红的颜色之中,无意间又增加了喜庆的气氛。虽然人们一生辛苦,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,在这些平凡的圆形木体中展现出最质朴的亲情和团圆的美好。

    木盆虽然有点笨拙,怕暴晒、怕风吹。可木盆能耐高温,不怕酸不怕碱、不怕盐不怕油,一般能用上几十年。多日不用的木盆,四周的木板会松动或散架,只要放在深水里浸泡一天,木板发胀后便会结合得紧紧的,木盆照样完好如初,不渗不漏,结结实实。最多用锤子捅捅盆底,打打篾箍扎紧便行。如有小的缝隙,用锥子塞入棉花,便可堵塞漏洞。木盆就算坏了不能再用时,木板还可以用来烧火做饭或取暖,木灰撒入大地的深处又继续下一个生命的轮回。

    木盆和山村劳动人民的感情,算得上是深嵌在生命里的。木盆像一个慈祥的老者给我们的童年、青年、壮年和今后的生活带来了快乐和温情。当寒冬的夜晚,我们用木盆洗脚的时候,从木盆升腾而起的热气中,我们能感觉到亲人和邻居们不老的音容笑貌,看见满村满巷的鸡鸣狗吠,听见满山满河的民歌,体味着故土的自然平和、亲情乡情,以及温馨和幸福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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